抓住全球产业布局调整重组的历史机遇，苏南创造了世界工业化史的最新奇迹。苏南延续发展奇迹的关键，在于又好又快地实现产业结构高度化和经济体系轻软化的升级和转型。德国鲁尔区的产业结构调整与经济体系轻软化，可作为苏南以发展现代服务业为重心，提升产业高度和软化经济体系的国际经验借鉴模式之一。

　　一、经验：鲁尔区结构调整与经济体系轻软化

　　在区位、产业、人口和城镇体系、交通运输系统等方面，苏南与德国鲁尔区颇多相似。不可比的因素是，虽然鲁尔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经济结构以制造业为主，比较“硬”，60年代初第二产业比重高达52.7%，到70年代末仍占47.7%。但其时服务业比重分别为42.2%和49.6%，产业发展相对全面、协调，结构也比较均衡。因此，结构软化的基础和起点比苏南高。

　　德国早期工业化及战后经济复兴的奇迹，鲁尔区功不可没，鲁尔因此被称作“德国和欧洲工业心脏”。但是，基于煤资源和水运区位优势发展起重化工业体系，导致了经济结构的单一性和高环境污染。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廉价石油时代开始，鲁尔区经济结构受到威胁。随着露天矿和浅层矿采伐殆尽，深层煤矿采伐成本越来越高，而国际市场煤价下降，钢铁市场竞争加剧，问题日趋严峻，根本性的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势在必行。但是，结构调整和产业转型阻力重重，煤钢工人保不住饭碗，上街抗议封矿关厂；关停小煤矿，兼并小钢铁企业，减少煤钢产量，发展其他产业，起步艰难。调整转型不能脱离政府财政支持的能力、社会的容忍程度和民众的承受能力，要求政府、社会、企业与员工协力，共渡难关。

　　第一，政府启动结构调整、产业转型出钱“埋单”十分重要，但公共资金“埋单”方式更重要，发挥有限财力的最大效应，产生引导和杠杆作用。比如，国家制定了《煤调整法》，1968年建立由国家监管的“鲁尔煤股份公司”，部分停止开采的设备在十年内分期折价补偿并加6%的利息。矿山企业利用土地和发电厂创造就业岗位的给予免税，有期限地保护本国煤价，然后再逐步降低本国保护价直至与国际价格接轨，把这笔资金用于下岗煤钢工人的转业培训，增加其他部门的工作岗位，购买停产的矿区土地，经过必要的整治拍卖出去作发展其他工业或产业用地，主要是发展高端制造业，高新技术产业、新兴服务业和文化产业。同时，引进外资参与开发发展。此后许多原先从事煤钢生产的地方，新型企业不断涌现，其中更多的是服务部门和企业，从批发零售商业、旅游、休闲到咨询、传媒、体育、文化等，昔日的煤钢之都被评选为2010年的欧洲文化之都。

　　第二，企业特别是大公司要发挥主体作用，既要在传统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关键技术领域继续保持优势，又要采取多种路径和多渠道地推进和加快调整转型。比如蒂森钢铁公司，一方面通过拆并和购并小而分散的生产企业，提高规模经济，降低生产和运输成本，提升技术和产品档次，改变单一产品结构；另一方面，盘活存量资产，如在撤销的一个炼钢厂旧址办起了欧洲最大的购物中心，开辟第三产业。

　　第三，结构调整、经济转型，科技和教育先行。为适应产业转型，在各级政府资助下，鲁尔区所有城市都设立了技术开发中心，计30个之多。同时，加快发展高等教育事业，在波鸿、多特蒙德、埃森等传统的煤钢生产基地城市建立大学和高等专科学校。原先没有大学的鲁尔区崛起为目前欧洲大学密度最高的地区，为加大结构调整的力度奠定了广泛而坚实人才基础。随着信息化的发展，鲁尔区更多地涌现出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生命科学等研究机构，科技密集型企业也大量涌现。

　　第四，产业结构调整与国土整治、美化环境、休养生态紧密结合。如莱茵褐煤矿区在露天开采结束后，立即着手植被绿化，建人造公园，改变矿区面貌和景观。在北威州，产业园、科学园建得如同公园，建筑美观，设施别致，森林绿地，宁静宜人，也大大改善了区域生态环境。

　　二、借鉴：苏南发展现代服务业需要重视的问题

　　基于苏南发展现状，借鉴鲁尔转型经验，关于苏南现代服务业发展，有以下几点建议。

　　1、苏南发展现代服务业必须尊重产业结构升级客观规律

　　目前，苏南正在按照十七大精神充实和丰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内涵。当我们确立了科学发展观的统领地位之后，关键在于贯彻落实。统领理念的确立是无形的，贯彻落实是具体的，无形的理念要通过具体的举措来体现，通过资源配置、市场准入、项目选择等微观决策中的得失取舍权衡和科学理性来体现。比如，结构调整和经济体系转型是一个同时做加减法的作业，做加法有一个过程，做减法会带来眼前损失，而且减少的损失不可能马上有增加的其他效益来填补。但经济体系转型和现代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结构调整，而是主导产业和主体产业的战略换位，是有成本的，是要付出社会代价的。不完成这个重大转型，科学发展就没有产业支撑，永续发展就要受到威胁。“博士开出租车”曾经被我们讥讽为西方国家的社会弊端、人才浪费，实际上是转型期不可避免的社会代价。

　　2、苏南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必须着力推进两个一体化

　　苏南现代服务业的发展与“两个一体化”有着密切的联系。第一个是省内南北区域一体化，第二个是“长三角”区域一体化。

　　我省产业结构的偏重偏低与空间结构的南重北轻、南高北低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侧面。苏南要通过与苏中在产业结构调整和空间布局重组一体化，螺旋式上升到“鱼米之乡”的生态环境(当然不是简单地回归和复旧农业经济时代，而是振兴和创新信息和服务经济时代)。第一轮沿江开发以跨江的江阴—靖江工业园为示范区，开创了良好的起点，摸索和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也遇到了新的矛盾和问题。现在要进一步创新体制机制，扩大试点示范的范围，把跨江联动适时提升到沿江经济一体化的高度。

　　此外，提高产业高度的出发点和归宿是提高附加值。附加值高，产业就有高度。附加值分布在增值链的所有环节，在许多情况下服务环节比制造环节的附加值高，服务环节也不仅是设计研发等技术密集环节，物流营销环节的附加值甚至比技术密集环节还高。因此，苏南提升制造业高度要从两方面着眼和切入，长远是增强自主创新能力，在产品设计、研发上寻求突破，近期是在服务上寻求挤入，挤入“U”字型产业链的两个高端环节。

　　苏南无论是提升制造业的先进性，还是加快现代服务业的发展，都与以上海为龙头、江浙沿海为两翼的长三角区域一体化息息相关。目前，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已经进入国家区域发展的总体战略。两省一市对长三角一体化的愿望更强、更迫切了，达成了携手共创黄金未来的共识，每年举行一次“峰会”，还有各种形式的研讨和论坛，提出了许多好的原则和主张。这些原则和主张，完全符合区域一体化发展的规律。但是，合乎规律的原则和主张，没有一整套精心设计的制度和机制、政策和举措，那就只能停留在嘴上讲讲、纸上写写，没有约束力。区域经济一体化必须有制度化的激励和约束。没有激励机制，就不能合理发挥各自的优势，也形不成区域的整体优势；但约束比激励更重要，没有约束、各行其是，哪有一体化运行。没有约束，难以遏制非理智竞争，难以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的同质化和同构化，降低区域产业的整体高度和国际竞争力。

　　江、浙、沪两省一市经济发展水平高，产业体系比较完整，有各自的强项和优势。因而，长三角区域一体化更需要约束机制。没有约束机制，就没有共同的决策机制和共同政策。什么是约束机制？就是各成员方让渡出部分决策权(对成员是国家而言，是主权让渡)，形成共同决策权，许多事情原来各自说了算，一体化就要大家共同说了才算。决策权让渡需要妥协的勇气和智慧，要敢于妥协和善于妥协，敢于退一步，善于进两步。欧洲一体化为什么能不断深化，奥秘不在以联合谋发展的共同政治意愿，而在于妥协，妥协是克服困难和矛盾前进的不懈动力，妥协是政治远见和政治智慧。

　　3、苏南发展现代服务业必须形成政府干预、企业主体、中介纽带和市场机制协调联动机制

　　发展现代服务业离不开政府导向和政策支持，政策不只是发红包、给优惠，还包括限制、禁止乃至惩罚。公共资金的投入的重点是增加公共产品和改善公共服务，分散在各政府部门的专项公共资金和基金要逐步捆绑起来集中投入，重点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是支持风险创业，而不是普发奖励。优惠政策要有利于激励调动企业发挥市场主体作用。要注意优惠政策演变成对技术成熟的大企业的补贴的现象和趋势，这样的政策后果是扭曲企业行为，主要力气不放在风险创业和自主创新上，而在享受优惠政策上。企业自主创新要充分考虑价值的市场实现。有些产品确实是自主创新的产品，但是形不成消费规模，政府采购有助于产品走向市场，但最终还要通过规模消费才能实现价值。没有规模消费支撑和市场价值实现的“高”会变得曲高和寡。要充分发挥行业协会、专业中介机构等市场中介的桥梁纽带作用。市场中介业本身就是专业商务服务业，是现代服务业的重要行业之一，是市场体制成熟的标志之一。苏南在发展现代服务业中，中介服务业要在发展中服务，在服务中发展。

(作者朱乃新为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省政府参事室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