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充分地发挥自己的能量，其实就给这个国家和社会带来了新的机会。“移山可能太难，但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却是可以做到的”。在我们告别贫困、寻找未来的道路上，这种“励志文化”的意义确实不能低估。

　　前两天，在一个会上遇到了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中年人，旁边的人告诉我，他就是引发了“人生的路是不是越走越窄”讨论的“潘晓”之一。我突然发现好像时光倒流了20多年，当年我们大学的班里讨论的这个话题，大家曾经议论得如此热烈，而“潘晓”正是当年我们热议的对象。岁月沧桑，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那些话题其实已经渐行渐远，但当时的氛围却还记忆犹新。

　　那是八十年代最初的岁月，长期计划经济的限制使得许多青年面临着严重的成长不足状况，感觉自己人生的路越走越窄，于是有人投书报刊，被发表出来，引发了一场大讨论。大讨论进行得非常热烈，许许多多的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最后当然问题不一定有一个确定的结论，但却形成了年轻人必须要努力奋斗，克服环境和自身的局限，给自己打开人生新道路的基本共识。今天想来，这些“共识”其实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核心价值所在。每个人充分地发挥自己的能量，其实就给这个国家和社会带来了新的机会。当时的年轻人确实是在一种“励志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当时其实大家对于未来究竟如何并不清晰，但都觉得一个新的社会一定会让每个人的能力得到发挥，只要努力就会对社会有所贡献，同时也会为自己打开一片天。这种“励志文化”今天看来可能难免有肤浅和幼稚之嫌，但那种努力向上的社会氛围却是让人难忘的。

　　当时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来中国，在他的诗里这样形容当时的中国青年：“我不能移山，但是我能够发光。”移山可能太难，但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却是可以做到的。安格尔为这些年轻人的努力而感动，也为中国的新希望而感动。这种“励志文化”正是八十年代初青年的文化主潮。正是这种激励人克服困难和努力奋斗的文化给了“改革开放”以历史的动力。在我们告别贫困，寻找未来的道路上，这种“励志文化”的意义确实不能低估。

　　在今天我们仍然需要这种相信每个人“能够发光”的“励志文化”。今天在网络上已经有了很强文化和舆论影响力的年轻“草根”，这些“中等收入者”后备军的年轻人，他们在网络的跟帖和博客中，对于社会问题有敏锐的观察，对于许多不良现象有尖锐的批评，但同时也存在着在今天社会变化和剧烈的全球竞争面前，缺少一种努力向上、发挥个人能力的愿望和决心。往往在发表许多正当的抱怨和指责的同时，却对于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努力缺少信心。这使得“抱怨文化”好像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励志文化”，对于别人的指责和呵斥代替了自己的实实在在的行动，对于社会的要求取代了对于自己努力的要求。

　　社会有责任关爱年轻人，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帮助和机会，需要以最大的热情倾听他们的声音和要求，但另一方面，任何年轻人都会面临严峻的挑战，面临种种困难和成长的危机。这也需要一种“励志文化”，鼓励年轻人依靠自己的力量给自己一个灿烂的未来。我们应该告诉年轻人，父母应该给儿女一张床，社会也应该给面临困难的人一张床，这是一种责任。但一个人的灿烂未来却永远得依靠自己的努力，这也同样是一种责任。

　　有点怀念八十年代初的“励志文化”。希望今天我们有更强烈的“励志文化”的氛围，中国发展的前景仍然巨大，机会仍然属于大家。正在“发光”的中国能让大家有“能够发光”的机会。但这需要我们付出努力。

（作者张颐武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