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前人文学科遭遇到的挑战

　　其一，工程学思维的支配。作为管理方式，这种思维很有用也很有效；但作为学者，学术研究往往与这种思维相对立。工程学思维的表现很多，比如强调就事论事，提倡目的理性，讲究投入与产出，对科研进行量化管理与评价，评价标准的追求同一性，比较关注短期目标等。相比之下，传统的“十年磨一剑”的方式似乎有点不合时代潮流了。再比如，研究的团队化与科研的项目制，以工程管理的方式来管理科研，这是否适合于人文学科的特性，值得我们反思。

　　其二，实用主义范式的主导。现在是应用学科的强势，各门社会科学（经济学、管理学、法学等）发展非常快。相比之下，人文学科显得有点弱势甚至边缘化了。因为人文学科的性质似乎不那么具有直接的应用性，这一点在校园里可以看出。

　　其三，技术主义至上。科研上过于强调研究的细节和程序，越来越关注微观研究，小问题和专门性，这与人文学科通常显现出来的总体性、历史感和辩证思维有所不合。微观研究压倒了宏观研究，“小叙事”遮蔽了“大叙事”，局部性代替了整体性，客观主义和价值中立阻碍了研究者的社会批判立场。

　　其四，专业壁垒的限制。尽管我们有文史哲不分家的传统，但今天人文学科越来越倾向于专业化和学科细分，博士不是具有广博学识的人，而是“专士”。形成了各种专业壁垒，阻碍了学科之间的交流和互渗。晚近国际上人文学科发展的一个趋向是跨学科和多学科交叉研究，形成了许多新的研究领域和新的成果。

　　其五，学科共同体的潜在危机。过去投身于文史哲专业的学生都是一流的人才，现在从本科生培养来看，第一志愿者报考人文学科专业的学生越来越少，特别是男生。大家都比较热衷于自然科学、工程科学以及社会科学，人文学科的就业也有一些困难。甚至传统的人文学科出现了明显的“阴盛阳衰”情况。

　　其六，国际化的压力。国际化就是学术交流的国际化。但也有一些具体的困难。首先是交流语言问题，既精通专业又有很好英语水准的学者并不很多，进入国际学术前沿发表自己学术成果是一件难事；另外是学术主体性问题。与自然科学或工程科学甚至社会科学形成了鲜明对照，人文学科相对来说更难一些，除了语言问题之外，还有写作规范、观点立场、意识形态等各方面的问题；三是译介与原创问题。

　　二、人文学科面临的机遇

　　首先，人文学科研究要坚守自己传统的关怀人与现实的品格，坚持它的人道主义和人文精神，这是今天高度变动和发展的社会必须强调的人文学科的一个基点。人文学科的精神关怀就体现它的价值论，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文学科也许无法做到自然科学那样的“价值中立”。

　　其次，要鼓励人文学科积极深度地参与现实生活。尽管人文学科不如社会科学那样的应用性，但是今天我们仍有很多有待参与和干预的社会文化空间。像城市规划、媒体传播、公共教育、科普活动等等都可以成为人文学科社会参与的渠道。

　　再次，人文学科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在教育中如何贯穿人文精神问题。也就是人文教育问题。我以为人文教育不等于通识教育，也不等同于素质教育。从根本上说，人文教育是关乎人的精神和价值观的问题，是关乎人性培育的问题。在这方面，人文学科的不同学科的学者应该加强合作，首先在人文教育理念上提出新的观念，其次在教材上创出新的范式，最后在教育实践中探索出带有人文性质的教育模式。

　　复次，人文学科面对新的发展形势，也应该有所改变，以适应新的社会主义发展的需要。有必要提倡一种“大人文学科”的概念，破除专业壁垒，提倡多学科交叉综合。不仅人文社会科学的交叉，甚至人文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以及技术科学也实行交叉。

　　最后，是国际化问题。显然，在经济日益全球化的今天，我们闭关自守是没有出路的。但国际化中出现的问题又是无法回避的，我们人文学科的学者应该积极地利用各种国际交往的渠道发表自己的学术成果。中国和平崛起需要文化的支撑，需要各种“软实力”的保障。国际化并不是放弃中国人文学科的主体性，而是强化这种主体性。

　　（作者系南京大学校长助理、教授）